魏国公世子郁长淮把哑奴楚琴立为侍妾,和正妻沈婉清同一天进门成亲。
只不过沈家小姐是和郁长淮拜堂,而楚琴只能和一只大公鸡三拜九叩。
新婚当晚,郁长淮匆匆赶来,掀开楚琴的红盖头。
却没想,那个总是殷勤地讨好他的哑奴平静地用手语对他说:
“我这边不打紧,您快去陪世子妃吧。”
郁长淮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本就冷清的凤目冷冷地望着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罢,男人拂袖而去。
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哑奴楚琴要平步青云了,却没想成婚的第二天,她就重新回到厨房,继续干丫鬟的活。
而世子夫人沈婉清日上三竿才下床,让世子抱着洗漱,还免了敬茶礼节。
众人用怜悯的眼神望着楚琴,而她处变不惊地干着手里的活计。
在国公府当哑奴的第四年,她学乖了。
月末是国公夫人规定郁长淮必须在楚琴这里留宿的日子。
第一个月末,沈婉清养的猫儿丢了,郁长淮把全府的人都叫起来,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二个月末,是沈婉清的生辰,郁长淮竟为她亲自表演戏曲,把魏国公夫人气到卧病在床。
所以第三个月末,楚琴并未刻意准备,而是对着油灯专心绣着绣荷包。
脚步声由远及近,郁长淮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面带嫌恶地看着她。
楚琴一愣,放下荷包,比画。
“您怎么来了?”
郁长淮沉声道:“婉清被母亲带过去训话了,她哭着把我赶到你这里来,是不是又是你的手笔?”
楚琴摇了摇头,平静地打着手语。
“我不知此事,如果您介意,我明日会去找世子妃道歉解释,告知您今日未曾碰我。”
说话时,他一直观察着楚琴的反应,楚琴那双眸子里的惊诧不似作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还感受到了一丝疲惫和厌恶。
郁长淮的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随之而起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和刚入府相比,楚琴简直像变了个人。
当初那个开朗爱笑,小声喊自己相公的人不见了。
那个躲在暗处,一直用一双望穿秋水的眸子盯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那个会偷偷打听他的喜好,给他变着花样做吃食的人不见了。
楚琴变得懂事听话,不是正合他心意,他又为何变得如此烦躁。
郁长淮夺过楚琴手里的荷包。
“不要再做这些事情吸引我的注意了,也不要再去干活,这么累下去,嗓子什么时候能好?”
明明她刚到府里时,嗓子和黄莺一样清亮。
“五年前我受伤掉下山崖,多亏你救了我一命,那时我因伤记忆混乱才和你结为夫妻,不能作数。”
楚琴平静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在这四年里,她早就明白了。
郁长淮心中无名火更深,剑眉紧拧。
“既然你明白,非要留在府里当丫鬟苦苦纠缠于我。”
“又为何挟恩图报,让母亲逼我娶你!”
楚琴神色平静,比起手势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沈婉清的丫鬟红梅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世子您快去看看吧,世子妃吃坏了肚子,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郁长淮神色大变,立刻回头起身。
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他回头狠狠剐了楚琴一眼。
晦暗的灯火映照着楚琴苍白的脸,她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多意外的神情。
郁长淮心中五味杂陈,厉声命令。
“让今天准备晚膳的丫鬟都跪在外面,在夫人好转之前不允许起身!”
郁长淮走后,楚琴自觉起身,跪在主屋外面。
这一跪就是一整夜。
郁长淮也在沈婉清屋里守了一整夜。
大夫们进了一茬又一茬,在郁长淮的怒吼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和楚琴一起跪着的丫鬟们,哀声载道。
“饭菜都是先试过好几次毒的,我们都吃了剩饭,哪有什么问题。”
有个资历深的丫鬟剐了楚琴一眼。
“是世子妃看某人不顺眼,我们都是倒霉跟着连累的。”
楚琴低眉顺目,一遍一遍用手语说着抱歉。
她在心里打算着,在离府之前,把盘缠分给她们一些当作补偿。
天亮之时,还是国公夫人将众人救起。
她单独把楚琴叫到屋内,神情复杂。
“楚琴,你确认要离开府上了吗?”
楚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世子已经三月未曾病发,按照约定,请您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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