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好像有点红,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在监狱里踩了三年缝纫机,我看什么都发红。
“车况挺好。”我直起身体,用胳膊肘抹了把额头的汗,“就是刹车片有点磨损,最好换一个,可我这是小店,没有原厂配件,想换得去4S店。”
我给他指了最近的4S店位置,就迫不及待打开我的外卖。
咖喱鸡,辣子鸡,地三鲜,都是我爱吃的。
可一直到我掰开筷子,程牧都没有走的意思。
我有点不解,想了想,就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程先生是不是饿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先垫垫吧。”
程牧目光飘忽,掠过我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机油,又扫过饭盒里略显油腻的饭菜。
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
“这都是预制菜,不健康……你以前,不吃的。”
他记忆里的我,挑嘴,偏食,爱吃素食和鱼生。
饭菜有一点不新鲜,就能让我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我笑了笑:
“嗐,监狱里油水少,现在又一天到晚干体力活,这不就把我那矫情的毛病都治好了。”
“现在哪里有不预制的外卖,他家这个辣子鸡够劲,程先生尝尝看。”
“呀,今天还多送了一包辣椒油呢,赚了赚了。”
我美滋滋地将辣油包拿出来,扔进身后的收纳盒里。
那里面,已经攒了不少赠品调料包,买个馒头就能凑合一顿。
程牧豁然站了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够了!”
我被吓得愣了一下。
下一秒,却见他扔给我一张黑卡。
“这是我的副卡,拿去。”
他的动作太急了,不仅带倒了小马扎,还差点打翻了外卖盒。
好在我反应够快,一个侧身,堪堪护住了我的拼好饭。
“程先生,”我有点无奈,“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啊……”
“许薇!”程牧忍无可忍,低声嘶吼,“我认真的!”
“这张副卡联通我一张白金卡,限额五百万,你随便刷。”
“买个好点的店面,做点正经小生意,自己当老板,不要再窝在这种地方当又脏又累的修车工了!”
“你以前是个家境优渥的滑雪运动员,你都忘了吗?!”
他的嘶吼振聋发聩,立刻将我拖进回忆中。
我的原生家庭的确很优渥,是港城最大的投资商之一。
我当豪门独生女一直当到七岁,妈妈怀上了双胞胎妹妹。
可就在我们欢天喜地盼着妹妹们到来时,爸爸的出轨也如约而至。
他看上了一个混血艳星,爱得轰轰烈烈天地变色。
以至于,那个小三直接舞到了我妈妈面前,逼她自请下堂。
我妈妈是个烈性的人,很快就跟小三争吵起来,一片混乱中,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伸出长长的红指甲,掐着我妈妈的脖子,把她推下了楼梯。
一尸三命,死不瞑目。
事后,为了逼我改证词,我爸把我吊起来打了一天一夜,终于换来了小三无罪释放。
他们结婚了,小三还带来了她跟前夫的女儿,也就是我的继妹,杨玉颜。
我的噩梦从此来临了。
殴打,辱骂,告黑状,无时无刻不在的霸凌。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逃到瑞士,拼了命的练习,成了滑雪运动员,一鸣惊人。
那时候,程牧在瑞士的商学院。
赛事直播上匆匆一瞥,他成了我的狂热粉丝。
每一次比赛到达终点时,他总是举着我的姓名牌,拼命呐喊。
因为黑裁判的有意误判,他带着所有同学走上瑞士街头,只为还我一个公道。
伤病时是他陪我,低谷时是他鼓励我。
终于,当我第一个稳稳冲过终点线后,我卸下滑雪板,朝观众席上的他冲过去。
在漫天飞舞的彩纸和观众的欢呼声中,我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跟他紧紧相拥。
偶像和粉丝的畸形关系至此结束,他是我公开的男友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夺冠当晚,我与他漫步瑞士街头时,两个持枪黑人冲了过来!
他们想抢走我们的财物,程牧为了保护我,立刻冲上去跟他们打了起来。
我吓坏了,我怕他受伤,不顾一切地想上去帮他。
就在我冲上去的慌乱之中,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胸膛。
这一击没要我的命,但是打穿了我的肺,擦过了我的心脏。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能进行刺激性运动了。
比如,滑雪。
可我从不后悔。
程牧是我一生挚爱,他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比赛。
我或许能拿一百个比赛冠军,但我只有这么一个程牧。
当我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握着程牧的手,将这些话说给他听的时候,他哭着扑进了我的怀里。
“薇薇,我们回国吧,我家在政商两届都四通八达,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到底!”
程牧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太会说甜蜜的话,只会做切实的事。
我满怀喜悦,和他携手归国。
在机场,看到了来接机的杨玉颜。
她看到站在我身边的程家少爷,瞳孔地震,却又很快笑得灿烂。
我想起她那个小三妈,她站在我爸爸身边时,笑容是一模一样的弧度。
而这不详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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