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开手,手心有一道旧伤疤。
那是十年前为了给他凑军粮,我亲自送货,路上碰到山匪留下的。
那时他说:“裴景这辈子,定不负沈晚。”
我吹灭了灯。
黑暗里,那件红色的嫁衣总在脑子里出现。
那是柳如烟。
那个五年前跪在雪地里卖身葬父,求我给口饭吃的女人。
我给她钱,帮她安葬父亲,还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她说要报恩,留在府里当个丫鬟。
后来她不见了。
裴景说,她嫌府里规矩多,偷了钱跑了。
第二天一早,裴景就上朝去了。
我叫来管家,要了库房的钥匙,直接去了旧书房。
那里放着裴景这些年来的军报和文件。
他一向很自信,觉得我这种女人看不懂军务,从来不防备我。
我确实不懂怎么打仗,但我看得懂账,认得清日期。
我翻开一本发黄的随军记事。
庆元三年秋猎,裴景信中说边关危急,自己差点死了。记事册上却写着,大将军带夫人同游苏杭,在西湖上坐船,还买了十匹苏绣。
到了庆元五年冬至,他说大雪封山,军粮运不过来,只能死守。我翻到那一页,上面记的却是将军在泰山顶为夫人祈福,刻了一把同心锁。
庆元七年夏至,他又说敌人偷袭,自己受了重伤,让我不要挂念。这本册子里的记录是将军带夫人去承德行宫避暑,赏荷花听曲子,晚上住在水边的亭子里。
根本没有什么战事紧张,也没有什么九死一生。
这十年,我省吃俭用的,把沈家的钱一车一车往军营里送。
我以为那是给士兵们的救命粮。
我的手有点抖,继续往下翻。
在一本不起眼的杂记里,夹着一张烫金的请帖。
是两年前,京城里有权势的萧王爷办的赏花宴。
请帖上写着:“邀请裴大将军和夫人柳氏光临。”
柳氏。
我从来没收到过这张请帖。
但我记得那几天,裴景说要去郊外练兵。
原来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就知道裴夫人是另外一个人。
只有我,守着这个大将军府,守着那句折损阳寿的谎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很快把文件放回原位,锁好了门。
是裴景回来了。
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路过如意斋,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他把点心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
“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看着那盒点心。
如意斋的桂花糕,太甜了。
我爱吃的是城南李记的绿豆糕,味道清淡。
爱吃桂花糕的,是柳如烟。
五年前她在府里的时候,总缠着我要桂花糕吃。
“谢谢夫君。”
我没有说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下个月的围场庆功,真的不能去吗?”
我又问了一次。
裴景脸上的笑淡了些。
“晚晚,今天怎么这么固执?我说了,那里不适合你去。”
“为什么不适合?”
“军中都是粗人,你是大家闺秀,去了只会觉得吵。”
“要是有个人能照顾我呢?”
“谁能照顾你?我是三军统帅,到时候要陪着皇上,没空管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话也说得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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