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派人到府上寻我时,我被那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匆匆赶到赏花宴,却见弟弟和昭华郡主,以及上月我意外救助过的楚家庶女楚薇坐在水榭中。
楚薇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当着郡主的面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声泪俱下:
“许郎,我知道我有孕让你为难,可你不能不要我和腹中骨肉啊!”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我可怎么活啊!”
她伸手欲拽我的衣袖,我猛地后退一步,转身便要走。
楚薇在身后哭声凄厉:
“你怎能如此对我!早知你……你强迫我后便不认人,当初我就不该从了你!”
郡主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许公子,男儿更要有担当!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水榭外渐渐聚拢赴宴的宾客,指指点点的议论和鄙夷目光几乎将我淹没。
就在这片混乱中,我弟倚在廊柱边,悠悠开口:
“姐,不留下瞧瞧你那未出世的孩子么?”
……
闻言,楚薇的眼泪落得更凶。
“许郎……”她凄楚地望着我,声音满是委屈,
“连你弟弟都认了这孩子的身份,为何你就是不肯认?”
我弟在一旁傻了眼,急忙插话:
“且慢!有无一种可能,我方才是唤的姐?”
“许朔,你当我聋了不成?”
楚薇猛地站起身,指尖发颤地指向我,语带哽咽:
“自我有孕,你便一直在我面前称他为兄长!”
“你们姐弟二人联手诓我,究竟要骗到何时?”
我震惊地扭头看向廊柱旁双手合十的我弟,他眼神似在说:
姐,我不过是给她设了个套想让她自打脸面!
可我没想害你啊!
“我未婚先孕,脸面都丢尽了……我只想让孩子爹爹负起责任,有错么?”
楚薇轻抚小腹,泪眼婆娑地望向我:
“许池洁,我娘常说,习武逗趣的男人最是薄情……我不信,可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自幼在塞北长大,习武是为了骑马射箭方便,逗趣单纯是我嘴贱,怎么就成了薄情之证?
虽说我身量颇高,嗓音也比寻常女子低沉些。
可我当真求你了!
寻人碰瓷前能否先辨明我的性别啊!
我是女子啊!
我摸着自个儿为图方便束起的男子发髻,只觉六月的艳阳天似刮起了刺骨寒风。
我干嘛非得从塞北回来看看啊!可真该死!
早知今日有此一劫,当初我就不该在她晕厥时送她去医馆!
“楚姑娘,你当真弄错了,我着男装仅是习惯使然,实则我...”
“够了!”昭华郡主厉声打断,
“我知你年轻,惧怕担责!可楚薇是姑娘家,她付出的代价比你大得多!”
“你一句误会便想推卸干净?你这是逼着他们母子去死!”
她痛心疾首地瞧着我:
“你瞧瞧你如今这做派,哪处还有男子的样子!”
正是!
我身上,哪处有男子的样子啊!
“郡主,我当真是...”
“行了!”她挥手,再次截住我的话,“速速派人唤你爹娘过来!”
她顿了顿,续道:“楚姑娘父母早逝,寄居叔父家中,家境艰难。”
“孩子之事,还是先请你爹娘前来商议为妥,本郡主给她做主了。”
郡主话音刚落,楚薇便扑将过来:
“许郎!我在这世上再无别的亲人了,若你也不要我与孩儿,我真活不下去了!”
“停停停!”我慌忙摆手,急急后退,“休要唤我,我……”
“我知晓!”楚薇截断我的话,语气哽咽,
“你怨我不慎有了身孕,可我保证,只要你认下我与孩儿,往后我必定事事听你的!”
“就算你让我做妾,我也绝无二话!只求你给我个活路啊!”
与此同时,宴席间看热闹的宾客窃窃私语:
“天啊!听得我都气恼!让姑娘有孕还想撇清,算什么君子!”
“瞧他面相就知道不是安分守己的!薄幸之徒!”
“记下来记下来!这等事明日定传遍京城茶楼酒肆!”
“诸位可瞧见了?在郡主宴上撞见这般活生生的负心人!若说书先生肯赏个座儿,我愿细细说与众人听!”
一道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许朔显然未料事态至此,挡在我身前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都看什么看,这是我阿姐......”
可四周的嘲弄与非议并未止息,反而变本加厉:
“得了别编了,瞧你们姐弟俩没一个正经!”
“如今薄情人的把戏可真多,各家姑娘听闻可得警醒!”
不到一个时辰,甚么都未做过的我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我拦住欲替我辩解的许朔,看向一旁柔弱可怜的楚薇。
行,泼脏水是吧?
我倒要瞧瞧,最后谁能干干净净立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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