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不明所以,不知首辅大人为何突然邀约,心中谨慎万分。
徐夫人则是大概猜出原因了,但她还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那少女没告状呢,万一裴大人只是找老爷讨论朝政呢,她若是贸然下跪认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徐怀之见夫人呆愣的站着,皱眉扯了扯她的衣袖:“夫人坐。”
徐夫人接到丈夫警告的眼神,不敢再分神。
“不知道大人为何突然邀约?”
裴时衍没说话,而是拿起筷子拨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在自己碟中,然后细细的剔去鱼刺,挑完之后把最嫩的鱼肉刮下来喂到女子唇边。
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做了千百次一样。
乔南栀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微微脸红,张嘴吃了。
他在给她撑腰,她不能扭扭捏捏让人笑话。
徐怀之心中大惊,裴大人不是不喜欢女子吗?
此女到底是谁,竟能得裴大人如此宠爱?
旁边的徐夫人更是吓得冷汗岑岑,捏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就下跪请罪?
裴时衍放下筷子拿起一只巴掌大的油爆大虾,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嫌弃虾壳上的油腻,剥开虾壳递到少女嘴边。
男人喂完那只虾后,拿帕子擦了擦手,终于把目光投向对面两人。
“徐大人。”
徐怀之条件反射似得站起:“下官在。”
旁边的徐夫人也吓得赶忙站起。
“坐。”
“别紧张,今日请徐大人来是有一桩好事。”
徐怀之没敢坐,以及保持着弯腰的姿态。
裴时衍自顾自的说着:“你儿子今年有十五了吧,本官听说他对兵法一道钻研颇深,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
听到他莫名其妙提起儿子,徐怀之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可是他徐家的独苗苗,三代单传,老来得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因此裴时衍只是提了一句,就吓得他不停擦汗。
那孩子是被他娇惯的跋扈了一些,莫不是那兔崽子冲撞了首辅大人?
徐怀之扑通跪下,赶紧告饶请罪:“大人赎罪,是不是小儿冲撞了您?”
裴时衍抬手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既然他有这方面的能力,那便让他跟着军队去前线历练一番。”
“这次派去的先锋军虽然人少了点,但对令公子来说也算一次能在人前显圣的机会。”
“若他能以三万赢得吴越二十万大军,本官亲自替他请封一品侯!”
徐怀之脸色巨变,脑中空白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三万对二十万?
这不是让儿子去送死吗?
昊儿才十五岁还未成亲生子,裴大人这是要他们徐家绝后啊!
“大人!”
徐怀之膝行几步爬跪到裴时衍面前,重重磕头:“大人开恩,下官有什么错处,还请大人明示,下官甘愿受罚。”
“若是小儿冲撞您或者您的身边人,小人这就当着您的面处置他。”
男人微微挑眉,又拿起旁边的小锤不轻不重的敲在螃蟹上,他又开始拆螃蟹了。
徐怀之额头点地不敢抬头,浑身颤抖的厉害。
旁边的徐夫人更是瘫软再地。
就算再傻,她也知道裴首辅这是冲着她来的,一定是她怀中的女子告状了。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若知道面前的女子是裴首辅的心上人,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可不敢得罪。
妇人反应过来,突然爬行到丈夫身旁,疯狂的抽打自己,用足了力道,没几下她的嘴角就出血了。
“求大人开门,臣妇有眼无珠子,臣妇不该冲撞这位姑娘。”
“臣妇回去就处死小蝶那贱婢,那个欺软怕硬的贱婢定是嫉妒姑娘的美貌,才狗胆包天的打了姑娘。”
她说着左右开弓,疯狂抽打:“求姑娘饶命,求姑娘开门,我儿子才十五,他……他不学无术,根本不会打仗。”
巴掌清脆,一下接着一下,徐怀之直接傻了,跪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妻子。
徐怀之眼前一黑差点吓晕过去,原来那位姑娘脸上的伤是竟是小蝶打的。
他终于明白裴首辅为何突然发难了!
裴时衍看都没看二人一眼,拆了一只蟹腿喂到少女唇边。
徐怀之反应过来,重重磕头:“求大人开恩。”
“徐大人何错之有,为何突然下跪?”他像是刚看到他跪下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徐夫人身上,那张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眼泪和着嘴角的血渍一起落下。
“倒是你家夫人派头十足,谁见了她都要跪下回话,还要自称奴才。”
“有件事本官很好奇,徐夫人的诰命头衔是根据徐大人的功劳赏赐的,不知道被休后,这诰命的头衔还保不保得住?”
“若徐夫人没了诰命头衔,我家乖乖见了你便不用下跪了吧?”
男人似笑非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是在真诚发问?
裴时衍虽然笑着,但落在徐夫人眼中却比阎王还可怕,她满脸泪水,眼中尽是哀求和恐惧。
休妻?
那还不如让她死!
徐怀之趴在地上,肩膀颤抖的厉害。
裴大人的话在明显不过,让他休妻,否则儿子就要上战场送死!
他突然起身,目光悲戚的看着满脸泪水不断哀求的妻子:“夫人,你犯下的错不能让儿子承担。”
徐夫人瘫软在地,目光呆滞的又哭又笑。
她终于理解了裴夫人那句话,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大人,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官就不打扰您用膳了。”
徐怀之拉着瘫软在地的夫人匆匆离开了。
乔南栀静静的看着,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她不会在裴时衍替她撑腰时去当滥好人。
而且她也不觉得他做的过分,她始终认为任何人犯了错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还吃吗?”
乔南栀摇摇头,拿起帕子帮他擦着手上的油渍,冲着他甜甜一笑:“裴哥哥,你霸气护短的样子真英俊。”
“我都快被你迷死了!”
“你坐着,你是病人,该我伺候你的。”
她很狗腿的舀了一勺蛋羹喂到男人嘴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仿佛期待着他能赏脸吃一口。
这样讨好崇拜的眼神,男人显然很受用:“小丫头,还挺有眼力见。”
“那必须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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