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可以带家属,还能领双份礼品。
我妈刚下班,来不及换衣服,穿着橙色环卫工作服就赶来了。
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转动,冷风被隔绝在外。
我妈缩了缩脖子,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身上那件橙色的环卫工马甲,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甲上还沾着几处没干透的泥点,那是她为了赶时间,刚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时蹭上的。
前台小姐皱眉看着我们。
“这里是盛世集团的年会现场,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拿出工牌递过去。
“我是销售部的赵强,这是我家属。
公司规定,今年必须带家属。”
前台接过工牌,翻了一个白眼,嫌弃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将工牌扔在了桌子上。
然后拨通了人事经理的电话:“林总,赵强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他带了个扫大街的,说是他的家属。”
……
我捡起工牌,拉住我妈的手。
她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
“强子,”我妈往后缩了一下,“要不妈在外头等你吧。这也太……太干净了,妈怕踩脏了地。”
她低头看自己的解放鞋。
鞋底满是磨损的痕迹,边缘还有开胶后用502粘过的白印。
我握紧她的手。
“妈,公司规定的。再说了,你是我妈,怕什么。”
我拽着她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里暖气很足,香槟塔堆得很高。
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
我们一进去,原本嘈杂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投过来,随即变成了窃窃私语。
我妈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脸藏进领口里。
她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哟,这不是赵强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穿透人群。
张雪穿着一身红色的露背晚礼服,手里端着红酒杯,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们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我妈的橙色马甲上,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赵强,你还真把这个扫大街的带来了?”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
我看着张雪。
“公司规定带家属。她是我妈。”
张雪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围的同事。
“大家看看,咱们盛世集团好歹也是上市公司,年会这种场合,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这味儿,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她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人群里发出几声哄笑。
我妈身子一抖,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强子,妈……妈还是走吧。”
我不让,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林经理,我妈是环卫工,靠劳动吃饭,不丢人。”
“倒是你,身为人事部经理,在这种场合公然羞辱员工家属,这就是盛世集团的管理水平?”
张雪的脸沉了下来。
她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长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赵强,你跟我谈管理?你这个月的业绩达标了吗?带个捡破烂的来蹭吃蹭喝,你还有理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指甲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我告诉你,今天有大人物要来。你让你妈穿成这样站在这儿,就是故意恶心我,故意给部门抹黑!保安呢?保安在哪!”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听到喊声,从侧门跑了过来。
张雪指着我妈。
“把这个穿马甲的轰出去。还有赵强,你也一起滚。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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