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我们来说是享受,对他们来说是炼狱。
下车的时候,我特意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
过了好久,才看到那一家四口像难民一样连拖带拽地挪出来。
我妈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脚一瘸一拐的。
弟媳更惨,脸色蜡黄,扶着腰直哼哼,那个平时上蹿下跳的侄子也蔫了,挂在我弟身上哭闹不停。
看见我站在那儿,神清气爽,妆容精致。
我妈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就要冲过来。
“姜宁!你个丧门星!你看看把你弟媳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那双脏兮兮的手。
“妈,说话要讲证据。票是你们自己拿的,路是你们自己走的。嫌累?那是你们没本事坐软卧。”
周围接站的人很多,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
我弟觉得丢人,拉住我妈:“妈,先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他看着我,眼神阴鸷,一字一顿:“姐,这笔账咱们回家再慢慢算。爸还在家等着呢。”
提到我爸,我心里微微一动。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我爸虽然不管事,但好歹没我妈那么偏心。
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和稀泥”,永远让我忍。
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最后还是我惹了一身屎。
这次,我不打算忍了。
出了站,我早就预约好的专车已经在路旁等候了。
司机帮我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恭敬地拉开车门。
我妈一看是辆大奔,眼睛一亮,拖着那几个破袋子就往车边挤。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叫好车来接我们。”
“一会你好好给我们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说着,她就要拉副驾驶的门。
我“啪”地一声把车门按住。
“妈,这车是我叫的,只能坐三个人。我和你女婿、外孙女,满了。”
我妈愣住了:“那我们呢?”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那边有城乡公交,五块钱一位,直达村口。正好,你们行李也不多,挤挤就到了。”
“姜宁!你还是人吗?”我弟吼道,“你弟媳怀着孕,你让她挤公交?”
我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火车都站了二十个小时了,还差这半个小时公交?锻炼身体嘛,利于顺产。”
说完,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
“师傅,开车。”
汽车绝尘而去,后视镜里,我弟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结果被清洁工大爷揪住索赔。
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我曾经拼命想要讨好的家人。
真丑陋啊。
到了老家门口,已经是下午了。
那个我不出钱装修就还是土坯房的三层小楼,矗立在村头。
装修花了五十万,全是我的积蓄。
当时我妈说:“宁宁啊,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娘家根基,给你留了最大的房间。”
结果呢?
我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锁芯换了。
既然进不去,我就站在门口等。
正好,让左邻右舍都来看看,这出大戏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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