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都是为了教训我。
吃饭的时候我比林子衿先动筷子,嬷嬷会用戒尺抽我的嘴。
睡得比林子衿早一会儿,嬷嬷会用戒尺抽我的嘴。
一次又一次,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我都忍了。
因为我想融入这个家。
但这一次,我咽下喉咙里浓重的血腥味。
挺直着腰板走到那两个乞丐跟前。
哪怕说话时带着血,疼得锥心刺骨,我还是开口:
“我跟你们走。”
偌大的大厅更为死寂。
我爹和兄长紧皱着眉头,仿佛对我的忤逆十分不满。
娘亲蹙眉,声音拔高:
“林向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理她。
忍着痛,双手恭敬地将那一男一女两个乞丐扶起。
“林向晚!”
“我再跟你说话!”
我娘又一次叫住我,声音尖锐。
仿佛要扎破耳膜。
刚才那八下,已经打碎了我对这个家所有的温情。
我仍旧没回头,搀扶着两个乞丐,一瘸一拐出了林家的大门。
他们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许是从岭南赶过来,一路奔波,没怎么吃饭。
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他们不由分说拉着我去了医馆。
给我上药的时候,两人都红了眼眶。
“疼吗?”
我愣了下。
眼眶酸涩,胸口也隐隐作痛。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我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再也忍不住扑到女人的怀里:
“娘,”
女人被我抱着,愣了下,心疼地拍着我的后背,连连叹气。
却没有应下我那声“娘”。
我心下一沉。
以为她是瞧出来了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平复好情绪后才将她松开:
“抱歉,是、是我唐突了……”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女人连忙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好半晌她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我这才知道,这两人分别是岭南太守府中的管家和奶娘。
林子衿的亲生父亲官居一品,自请下放到岭南为太守,母亲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未婚夫更是南越显赫一时的南越王。
林子衿走丢后,宋夫人忧思成疾,卧病在床。
近来病况加剧,郎中说她命不久矣。
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见一见女儿。
前不久终于寻到了女儿的下落,又听闻今上准备对林家动手。
唯恐女儿受了牵连,这才派了宋嬷嬷和赵管家匆匆进京。
只是从岭南到上京,两人路上遭了劫匪。
身上的钱财所剩无多,一路狼狈进了京。
说到这里,宋嬷嬷叹了口气:
“小姐,夫人的病不容耽搁,我们得尽快回岭南。 ”
“这林家简直欺人太甚。”
宋嬷嬷越说越愤愤不平。
我却心虚得忐忑不安。
宋夫人想见的是林子衿。
不是我。
倘若发现我是冒牌的,宋夫人准会抱憾而终。
晚上宋嬷嬷给我上过药后,我终于忍不住向她坦白。
闻言她沉默了很久。
才道:
“不论从前您是谁,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小姐。”
……
再遇见林家人,是在去岭南的路上。
我们前脚刚进驿站,后脚房门便被敲响。
开门才发现,门外站着林子衿。
她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将我从头看到脚。
林子衿笑着回头喊了一声:
“娘,我没看错,真的是姐姐诶!”
“她跟了我们一路,居然只能住下等间,娘,姐姐好可怜啊。”
“要不,就让她回来林家吧?”
娘亲闻言走来。
目光落在我身后破烂得漏风的下等间时愣了瞬。
眉头轻蹙:
“知道错了?”
我抿抿唇没吭声儿。
刚想关门,却被一只大手挡住。
兄长林朝南单手撑着门板,面露不悦:
“林向晚,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
“你的教养……”
“狗吃了。”我冷漠地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家教——”
“啪!啪!”
话没说完,李嬷嬷便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扇了我两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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