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空荡荡的。
顾屿走了,只留下一条信息。
【安宁,我先走了,别因为我和你妈妈闹矛盾。你家的规矩,挺特别的……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久。
最终只回了个【嗯】。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解释妈妈为什么对我有这些奇怪的规矩。
解释这些规矩为什么独独用在我身上。
不被爱这件事,一目了然。
我转身往回走,舅舅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客厅里,妈妈和姐姐已经坐在饭桌上。
“姐,你就放心吧,安嘉调岗的事包在我身上。”
舅舅拍着胸脯,“她单位人事处主管是我高中同学,调个闲职一句话的事。”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就太好了,你也知道安嘉就是个懒骨头,现在的岗位太累人了,还要天天上夜班。”
姐姐毕业后,妈妈四处给她找关系,把她塞进了我们市里最大的国企。
工作没几年,姐姐就时常抱怨工作辛苦。
但据我所知,所谓的夜班,是一个月才轮到一天。
而且只是从下午六点上到晚上十一点。
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安嘉就叫苦不迭了。
非要让妈妈托人把她调到钱多事少的闲职上。
舅舅放下酒杯,突然转向我。
“对了,安……”他刚要脱口而出,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妈妈的眼色,立刻改口,“4009啊,你现在在什么单位呢?”
我喉咙发紧,“在一家小私企,做运营。”
“私企啊?”舅舅音量提高,“为什么不让你妈也找找关系,进国企多好,工作轻松福利待遇还好。你看你姐姐,每天喝喝茶摸摸鱼,多舒坦。”
妈妈端着饭碗,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她开口就是那副熟悉的捧杀把式。
“哎呀,4009不用人操心,她是能吃苦耐操劳的孩子,和她姐那个懒虫不一样。”
“她在私企干得可拼了,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那才是培养人的好地方。”
我拿着筷子的手发紧。
当初因为学历问题,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工作。
在公司里拼命,不是因为我爱吃苦,是因为我没关系没背景。
只有用最朴实的方式,出卖自己的时间和劳力,来换取多一点的报酬。
连续加班一周生病发烧,妈妈也只是打来一个轻飘飘的电话。
“4009,你已经是大人了,生病了就自己买药。年轻人就是要多干点才能得老板青眼。”
而姐姐在办公室闲来久坐静脉曲张,妈妈就每天往她宿舍跑,给她按摩腿。
一贴贴名贵膏药往她身上贴。
现在甚至不惜找舅舅替她调换更清闲的岗位。
我心中轻笑,只觉得窒息。
“不用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我声音干涩。
回到卧室,关上门。
我拿出手机,点开经理的头像。
【经理,西藏外派三年,我去。】
公司处于初创期,需要人手去市场蓝海地开发业务。
但西藏,离家三千公里,高海拔条件艰苦。
还一去就是三年。
没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
起先我也是拒绝的。
因为不想离开家,想离妈妈近些更方便照顾她。
同时也不想和顾屿分隔两地。
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发送成功,我抹了一把脸。
过了许久,房门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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