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
我捂住额角汩汩冒血的伤口,漠然地看着眼前咆哮的男人。
这么多年,只要女儿一“犯病”,他但凡能信我一次,
这场戏,也演不了十八年。
就在台灯将要脱手的刹那,我抬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再碰我一下,我立刻报警。”
丈夫骤然瞪大了眼。
我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直直盯进他眼底,
“周潇,我为这个家忍了十八年,但不是没脾气。”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从没骂过你女儿一句,更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你爱信不信。”
周潇一怔,随即指着床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厉声质问,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回来,她都是这副被人欺负的可怜相?!”
这句话,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堵了我整整十八年。
但这一次,我彻底累了。
“既然你铁了心认为我对她不好,那就去给她找个好妈吧。”
说完,我转身拉出了衣柜里的行李箱。
周潇和女儿同时僵在原地。
放在从前,我早已像只鸵鸟低头,妥协、道歉,只为换取他们的原谅。
可现在,我不再听话了。
女儿连忙从床上翻滚下来,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妈!我错了,你别走!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王叔叔,才不要我们了?”
我的指尖倏地顿住。
一旁的周潇愕然瞪大眼,拳头缓缓攥紧,青筋暴起,
“我说你怎么突然翅膀硬了……原来是早就找好了姘头!”
他红着眼,解起了表带。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窜上来。
上一次,他把我打到挂尿袋,就是这幅模样。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自己躺进医院了。
我看向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女儿,轻声说,
“欣欣,别再撒谎了,哪有什么王叔叔?”
“你在网上发的那篇帖子,妈妈也都看见了。”
“妈妈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用装瘫的方式来惩罚我?”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周潇解表带的动作骤然停住,看向脸色惨白的周欣,
“你妈刚才……说什么?”
周欣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发抖,声线剧烈颤抖,
“不!我没有!爸,她现在是狗急跳墙了冤枉我!”
我却不容她再辩解,直接拿出手机,翻出帖子递给了周潇,
“是真是假,让你爸自己看吧。”
周潇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
周欣的目光慌乱扫视,最终,死死定格在茶几的水果刀上,
“爸!你就这么信她不信我?!”她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和绝望,“好……那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未落,在我们惊愕的目光中,她抓起水果刀,朝着自己的手腕猛地一划!
……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夜空。
周欣被白色担架匆匆送进抢救室里。
我虚脱地靠着走廊冰冷的瓷砖墙,手机的推送音,却在此刻突兀响起。
我下意识划开屏幕,下一秒,瞳孔骤缩。
那个熟悉的帖子,竟在五分钟前更新了。
【家人们,刚刚差点被那老女人捅破窗户纸,还好本宝宝用一招苦肉计,让老爹心疼得什么都忘了~】
【对了,提醒一下各位想躺平的宝宝,一定要在医院里找一个“自己人”。】
【光上个月,检查费分成我就拿了这个数(附转账截图)。】
【说起来,我妈这十八年任劳任怨,还没王医生一个月给我分成的工资多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猛地想起每次复诊时,那位王医生过分热情的笑容,和他开具的那些昂贵却无用的检查单……
可这时,王医生竟从ICU里走出,语气凝重,
“患者情况有变,白细胞计数异常暴跌,伴有急性肾衰竭的迹象!”
周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去,
“刚、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初步判断,患者长期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状态,疑似日常摄入极低蛋白饮食。”
听到这话,我狠狠攥紧了手指。
我每天变着法给周欣做鱼虾肉蛋,自己只啃她吃剩的冷饭。
长年累月,她被养得面色红润,甚至微微发胖,而我却日渐形销骨立。
她怎么会营养不良?
可周潇已再次被暴怒充斥,他将我重重掼在墙上,
“程丽!我挣的钱你都喂狗了吗?是不是都拿去养你的野男人了?!”
我脖颈被勒得生疼,拍打他的手臂,
“我没有……”
那名医生见状,眼睛微微一眯,
“患者肾功能因这次失血出现急性衰竭,必须立刻进行肾移植手术!你们是直系亲属,谁愿意做配型检查?”
周潇一怔,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那个医生,
“她是孩子亲妈,用她的!该她来换!”
“周潇!你疯了?!”我嘶喊,“你连她是不是真的病危都没搞清楚!”
一记重重的耳光将我剩下的话打碎。
“医生的话还能有假?!女儿在里面等死,你这当妈的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说罢,他竟和王医生一左一右,粗暴地架着我往手术室拖!
我疯狂地踢打嘶喊,
“放开我!这是绑架!救命!”
我的呼救引来远处医护的侧目,他们皱眉望来,
“怎么回事?这里禁止喧哗!”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奋力想呼救,却被王医生死死捂住了嘴。
他冲着同事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抱歉,是紧急肾移植的供体家属,情绪崩溃,拒不配合,我们马上处理!”
那几个人一听,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不耐烦,竟走来帮忙按住了我的手脚。
那一刻,我的心,沉进了谷底。
就在我被死死按向那张冰冷狭窄的床时,隔壁床上的周欣嘴角一勾,用口型无声地说,
“妈,这下,你永远都别想逃喽。”
绝望如潮水灭顶,我闭上了眼。
这时,一道冷静而威严的女声,倏地响起,
“王医生,未经患者本人同意,就进行器官摘取,你是觉得自己的从医生涯太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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