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臭味唤醒了我,女儿又拉在床上了。
责任感使我机械地锁上手机,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替女儿换床单擦身。
毛巾刚触到她的皮肤,我便看见她眼珠骨碌一转,脸上绽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
“妈,苹果出新款了,你给我买一个嘛,整天躺着快闷死啦。”
我指尖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我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哪里有钱。你爸整天拼命挣钱,也是为了带你去更好的医院检查。手机,现在买不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恼意,笑容却更乖巧了,甚至带上了撒娇的尾音,
“那你去跟姥姥借点儿嘛,就一点点,好不好?”
我瞬间攥紧了拳头。
为了她,我跟母亲断联了整整十八年。
只因当年,我妈苦口婆心地拉着我说,
“丽丽,我好歹当了三十多年的医院院长,从欣欣的肌力、反应和脉搏,根本探不出任何病变的迹象。”
“这孩子……会不会是装的呢?”
就为这句话,我跟她彻底翻了脸。
我歇斯底里地吼她,怎么能如此恶毒地揣测自己亲孙女?
一个孩子,怎么会从小就欺骗自己的母亲?
可如今看来,我确实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的颤抖,
“手机,我不会买。你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女儿脸上的乖巧瞬间破裂,眼底漫上阴沉的戾气,
“靠我自己?程丽,你疯了吗?别忘了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
“天底下有你这么恶毒的妈吗?毁了女儿一辈子,现在连个破手机都不肯给!你配当妈吗?!”
我的心脏一阵刺痛。
每一次,只要我不顺从,女儿这套“毁了她一生”、“不配为母”的说辞,就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破我心底的负罪感。
然后,我会拼命榨干自己,去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我强迫自己直视她怨毒的眼睛,声音嘶哑,
“你现在的手机,是我每天趁你睡着,去缝纫厂熬夜踩机器换来的。”
我朝她举起右手,残缺的食指赫然在目,
“就因为我打瞌睡,它被机器绞掉了半截,厂里赔的钱,全扔进了你那堆查不出原因的检查里。所以,我不会再……”
“啊——!”
我话音未落,女儿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甚至用头“咚咚”地猛撞墙壁,发出骇人的闷响,
“我错了妈!别打我!爸爸!救我!”
我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砰——!”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丈夫暴怒着冲来将女儿护进怀里,随即转身,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巨大的力道让我倒飞出去,额头重重撞上尖锐的桌角。
“程丽!你他妈又找死?!”
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又泫然欲泣,
“爸,你别打妈……可能是我又尿裤子了,惹妈妈不高兴了而已……”
丈夫抄起桌上的台灯就要朝我砸来,
“孩子都这样了,不全是你害的吗?你还有脸冲她撒气?良心都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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