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日记本。
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却觉得冷。
直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囡囡,”母亲的声音,“妈切了水果,你吃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书架底层,起身开门。
母亲端着果盘站在门外,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摆得很精致。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书架上:“收拾房间呢?”
“嗯。”
“你姐姐那些书…”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也整理整理?”
我看着她的眼睛:“妈,姐姐的病,你们早就知道?”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果盘在她手里轻轻晃动,苹果片差点滑出来。
她走进房间,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知道。”
“你姐不让我们告诉你,怕影响你前途。”
“那沈确呢?”我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母亲转过身,眼圈红了:“你姐确诊后没多久,他就知道了。那孩子…那天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他说,他会负责。”
“负责??”
“囡囡,你别怪他,”母亲抓住我的手,“你姐那时候…真的很难。沈确要是不在,她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我抽回手:“我没怪他。”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确昨天会说“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在他心里,姐姐的病、姐姐的离世、父母的衰老,都是一根根绑住他的绳子。
而我的归来,或许是另一根。
可今天晚饭时,我妈突然放下筷子,进了卧室。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米黄色的信封,边角都磨毛了。
"你姐姐留给你的。"她把信封递给我,眼睛却直接红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我接过信封。
沈确也停下了筷子。他看着那个信封,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你们吃,我回房间看。"
"就在这儿看吧,"我妈说,"都是一家人……"
"妈。"我打断她。
回到房间,我坐了很久,才慢慢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信纸,大概十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的字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
"妹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
沈确当年的选择,是我逼他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确诊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医生说三到五年,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要死了。
我才二十六岁。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然后我就想到了沈确。
我知道这很卑鄙。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真的会变得很自私。”
我转过头,缓缓深吸一口气,再看着。
"婚后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也最幸福的三年。
痛苦是因为病,幸福是因为他。
沈确是个很好的丈夫。他照顾我无微不至,陪我复健,给我读诗,在我痛得睡不着的时候整夜握着我的手。
但我知道,他不快乐。
很多个深夜,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我偷偷爬起来,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影在月光下那么孤独。
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是打给你的导师,问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
挂了电话后,他在阳台站了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妹妹,如果你恨我,我完全理解。你该恨我。我偷走了你的初恋,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幸福时光。
但请你……不要恨沈确。
他只是个被困在责任里的傻瓜,一个不敢承认自己真心的懦夫。
当年他之所以娶我,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卑鄙到极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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