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大院公认的丑女。
一块青红色的疤痕贯穿她整张脸,再加上厚重的齐刘海,以及万年不变的两个麻花辫,走在街上是人人躲远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人却在二十岁那年,成功嫁给了大院公认的当时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傅辞远。
结婚四十年,她为傅辞远,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做好他的贤内助。
而傅辞远也不让她失望,一步步从营长爬到了现在参谋长的位置。
这些年,不管傅辞远工作有多忙,永远记得托人给她送东西回来。
或是一束花,或是一份打包的餐点,又或者是他特意买的小饰品。
东西不一定贵,但沈鸢收到礼物就知道,男人在惦记她。
两个孩子也是孝顺的,逢年过节就带她出去玩。
她自认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若是有那就是……
沈鸢躺在床上,因生病而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脸,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那里的疤痕愈发丑陋。
“辞远,我想……”
沈鸢刚喊了一句,傅辞远连忙握住她的手,男人的眸子里尽是悲痛。
“阿鸢,你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孩子。”
“你走后,我会在你墓前种满小雏菊,绝不会让你孤独。”
“我,咳咳,”沈鸢刚开口就猛烈的咳嗽,傅辞远连忙给她拍背。
沈鸢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眼中带着祈求和希冀,“辞远,我的脸,我要,我要……”
鲜少有人知道,她其实不是丑女,她长得很漂亮。
这些年的扮丑,不过是为了……
“我知道,阿鸢你放心的走吧。”
沈鸢的最后一句话,终究是没机会说完。
人在刚咽气的时候,大脑其实还没死亡,意识模糊间,她听到傅辞远兴奋的叫喊声。
“微微,她终于死了,我可以娶你了。”
“她太丑了,要不是为了当年的恩情,我怎么会和她过一辈子。”
“人生苦短,后半辈子我要把一切都给你。”
“是啊,妈,我们一家子终于团圆了。”
微微,太丑,团圆?
刹那间沈鸢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碎了,胸口也闷闷的,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
人都死了,怎么还会难受呢。
不待沈鸢深想,耳畔传来熟悉的叹息声。
“你若执意要嫁那便嫁,跟明修的婚约,我自会帮你退掉。”
沈鸢猛地睁开眼,入目所及一切都很熟悉。
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对方双手撑在身前的拐杖上,此时他还没有被病痛折磨,五官硬朗中自带一股独属于军人的威严。
“外公,”看到他,沈鸢的眼泪蹭得一下流出来。
沈鸢母亲去世的早,她几乎是外公一手带大的,嫁给傅辞远后,她事情特别多,傅家有一大家子要照顾,自然回来的也就少了。
每次外公给她打电话说想她时,总有事绊住她,不是孩子没人看,就是傅辞远的妈病了需要照顾,又或者傅辞远要出任务家里不能没人。
一拖再拖之下,她再次见到外公时,老人已经时日无多了。
他浑身上下插着管子,脸颊凹陷只剩一层皮。
明明已经意识模糊了,嘴里喊的仍然是沈鸢的名字。
“外公,怪我来晚了,”沈鸢哭倒在床前,眼睁睁看着老人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掌心滑落。
此后几十年她都陷在对外公的回忆中。
“你这孩子,哭什么哭,不就是嫁人,”林震天哼了一声,“真不争气。”
这么说着,他从沙发上抽了一张纸帮外孙女擦掉眼角的泪。
“一个傅辞远而已,你想嫁就嫁,有我在,他还能欺负你不成。”
“明修那边的婚事,我会帮你退掉。”
老人手上力道很轻,但脸颊上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眼前的人温热、会动,是活生生的人。
沈鸢还未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话已经说出来了。
“外公,我不嫁给傅辞远,婚约不用退。”
胸口涨涨的,死后听到的那些话再次让沈鸢喘不上气来。
原来,她自以为的美满不过是一场笑话,那些所谓的惦记也不过是傅辞远给别人送礼的边角料。
而她养了一辈子的孩子,竟然也不是亲生的。
可笑她为傅家操劳了一辈子,到死只得到了一句:你真丑的评价。
而她死后,傅辞远娶了沈微,成了有情有义的代表还获得了表彰。
“真的?”林震天显然不太信。
“阿鸢啊,外公已经想开了,你说的对,包办婚姻不可娶,我作为领导更应以身作则。”
“不能因为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交情,就强迫你嫁给明修,外公真的不拦你了。”
“只要傅辞远不嫌弃你,真心对你,外公也就同意了。”
林震天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向沈鸢的脸,眸子里划过忧心。
沈鸢皮肤细腻人长得也不差,五官底子好。
但偏偏从眉心一路到左脸颊,有条蜿蜒的像蜈蚣一样的青红色伤疤,为了遮疤她弄了厚厚的齐刘海。
这是两年前车祸后留下的,因着这条疤她这两年一直被人嘲笑,文工团的考试也失败了,。
沈鸢摸了摸疤痕,眼中划过一抹异样。
她朝着外公弯了弯眼睫,再次重申道:“外公,我真的不嫁给傅辞远了。”
“至于我的脸,您别担心,万一以后好起来了呢。”
她说完,林震天只是半信半疑,老头哼了一声重新坐在沙发上按开黑白电视,不说话了。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今天是傅辞远上门的日子。
他会带着人,来林家向外公提亲,接着再去沈家正是定下来。
重来一世,沈鸢必不会再嫁给傅辞远了,她会把话说清楚。
然后早点带外公检查身体,再重考文工团,把自己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
外孙俩人一直等到了中午12点过半,也没等到傅辞远人来。
家里的保姆已经问要不要做饭了,沈鸢压下心头的异样,吩咐对方先做饭。
等他们俩吃完饭,林震天去午睡了以后,沈鸢才看到傅辞远的影子。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正是沈鸢的继妹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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