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夫人居住的东暖阁内,此刻挤满了人。
刚从醉香楼被抬回来的宋濂珏,通风报信的宋明澜,以及刚才外面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宋鹤眠。
宋濂珏躺在床上,嚎叫声整座院子都能听到。
即便是受了重伤,嘴里也止不住的骂骂咧咧:“沈衿雪那个贱人!都怪她!”
“哥!要不是沈衿雪没送钱过去,我也不会被赵家那混蛋嘲笑!沈衿雪!她明知道今日我要宴请同窗,还故意让我丢脸!”
“哥!这次你可要好好教训她!嗷嗷嗷!疼疼疼!”
宋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床边抹着眼泪,心都快碎了。
“儿啊,这沈衿雪近日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若不是她疏忽,今日廉珏也不必遭这份罪啊!”
“我看她定是因为你要娶沈小姐的事情,故意再闹脾气呢!这些日子,我的安神香用完了,她也不曾给我续上!”
宋明澜跟着补充道:“是啊哥,因为珍宝阁那件事,嫣然的生日宴都没请我去!哥,咱们刚回京半年,我好不容易融入贵女圈,如今因为珍宝阁这件事儿,那些贵女们都笑话我,说我堂堂侯府嫡女,竟被一个乡野女子当家!我脸都丢尽了!”
听着这些抱怨,宋鹤眠头疼至极。
今日他在醉香楼又是赔罪又是挨骂,正憋了一肚子火。
醉香楼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士子宴饮,朝堂大臣们时常在那儿相聚。
今日他过去时,恰好就碰见了御史台的几位大人。
而宋濂珏竟当众口出狂言,说要弄死赵家小公子!赵家虽然没有入仕,却是皇商,与不少达官显贵皆有往。如今得罪了赵家,后患无穷。
宋鹤眠强撑着精神,深吸了口气:“安神香用完了,母亲派人再去买便是。”
“白家千金不能相交,那你便换一更知心的人!”
“这点小事儿,也至于你们吵嚷至此?”
宋明澜向来畏惧自家大哥,如今见宋鹤眠铁青着脸色,当即委屈的缩到宋老夫人身边,心里都快难过死了。
哥哥不懂女儿家的那些小心思,她在世家千金圈里受的委屈,哥哥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宋老夫人虽然也畏惧这个大儿子,可毕竟关系到她自身的利益,于是柔声道:“那安神香,听闻是前朝太医院院政之女纳兰先生所制!根本不对外卖呢!儿啊,你让沈衿雪去想想办法啊。”
宋鹤眠这才想起,纳兰先生早些年与沈衿雪有些交情,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才为宋老夫人特调了安神香,每月都会派人送来。
如今沈衿雪因为跟他置气,竟连母亲的身子都不管了?
“好了,此事待会儿阿雪来了,我会交代一声。”
宋鹤眠刚说完这句话,沈衿雪带着孔嬷嬷正好进来。
刚走进门,便听见一声厉喝:“跪下!”
沈衿雪抬眸,就看见宋老夫人和宋明澜坐在床边,床上的宋濂珏一脸憎恶,而宋鹤眠,正襟危坐,看她的眼神儿冷若冰霜。
这副情景,沈衿雪并不陌生。
前世宋濂珏或是宋明澜但凡惹下麻烦,宋老夫人和宋鹤眠就不问青红皂白的把她拘过去质问。
前世她顾忌宋鹤眠,怕他为琐事分神,所以面对那些指摘从未辩解过。只默默在背后处理好这一切。
如今不一样了。
这宋家本就是一滩烂泥!他们家的破事,她是一丁点都不想沾染。若非是为了在宋鹤眠大婚之日送他一份大礼,她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想到这儿,沈衿雪挺起胸膛走了进去。
宋鹤眠抬眸,正好看见沈衿雪进来,一身素雅,未施粉黛,婀娜动人。
从前他竟没察觉,沈衿雪竟生的这样美艳。
“兄长,沈衿雪来了!你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咱们侯府,不是她能嚣张的地方!”
宋明澜沉不住气,一看到沈衿雪,便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受的侮辱。
她话落,宋鹤眠这才敛起思绪看向沈衿雪,“今日廉珏在醉香楼出事,你为何不去?”
沈衿雪淡淡瞥了在场众人一眼,转而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我为何要去?”
宋濂珏一看沈衿雪这副姿态,当即怒不可遏:“哥,你看到了?她就是故意的!”
“闭嘴!”
“哥!”
“需要我帮你?”
宋鹤眠一句话,宋濂珏瞬间安静了。
沈衿雪心中微微诧异,宋鹤眠今日,怎么突然替她说话了?不等她想明白,就听宋鹤眠开口问道:“阿雪,廉珏今日在醉香楼邀同窗宴饮,此事你知晓吗?”
“知道。”
“那你为何……”
“廉珏说,我身份卑贱,让我少管他的闲事,也少出现在他和他同窗面前。所以,我听他的话,离他远远的,有什么问题?”
宋廉珏在京中入学一事,皆是沈衿雪亲手操办。可宋濂珏却嫌弃沈衿雪出身粗鄙,丢了他读书人的脸面,所以曾警告过沈衿雪,不要管他的事儿,
如今沈衿雪把这套说辞照搬出来,还给宋濂珏。
宋濂珏一听沈衿雪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那能一样吗?”
“三日前我就说过,我要宴请同窗,让你早些备好银钱!以往你都是直接付好钱,我带着同窗过去便是,这次若不是你没提前打点好,我又怎么会跟人起争执!”
沈衿雪挑眉:“哦?提前打点?你一个读书人,一个月宴请同窗就要花销五百两,请问侯府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容得你如此大手笔花销?”
宋鹤眠闻言,眉头猛地一跳,“一个月五百两?”
“宋侯爷拘我来之前,没仔细问过令弟缘由吗?”
沈衿雪扯了扯嘴角,冷笑:“也是,宋侯爷护犊心切,能理解。”
“阿雪,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鹤眠一听见沈衿雪这副冷淡的语气,就说不出的烦躁。
他上前,试图去拉沈衿雪,却被后者躲开。
“宋侯爷,宋濂珏在醉香楼宴请同窗,拿不出钱,与人起了争执,伤了人,如今你却来责问我?请问,我是宋濂珏什么人?是他娘吗?”
沈衿雪一句话,宋老夫人当即脸色涨红,“放肆!你说的什么话!”
“怎么?宋老夫人方才是哑巴了?宋濂珏诉苦时一句话不说,如今倒是会说话了?”
“你!你敢忤逆!来人啊!”
宋老夫人怒不可遏,她本就生性怯弱,却又享受惯了,今日宋濂珏出事儿她虽然心疼,却也只想让宋鹤眠出头。没想到沈衿雪这个毒妇,竟然敢当众骂她!
“儿啊,沈衿雪这粗鄙之人,竟当众辱骂我,今日若是不好好罚她,日后我在侯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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