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糖来律所办离职手续,顺便将自己在律所的东西清理走。
她隔着办公桌坐在李主任对面。
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服,手交叉地握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苏糖。
他知道在处理苏糖的事情上,律所没有坚定的站在她这边,十分对不起她。
都是从青年律师过来的人,他知道这样的打击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承受这些的人。
“小苏啊,”李主任踌躇地开口道:“这件事上,律所对不住你.....”
“没关系的主任,”苏糖笑着打断了他的道歉。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并不是您的本意。”
“但是我想您一定有您的顾虑,您有家有孩子要养,律所里十几个人要吃饭,我理解并接受。”
苏糖并不怪李主任舍弃了她,说到底他算是她的师父。
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的时候,苏糖几乎跑遍了A市的所有律所,但是一看到苏糖的名字,就都纷纷拒绝了,更有甚者连回复都没有。
只有李主任乐呵呵地接受了她,带她过实习期,教她接待当事人以及庭审技巧,把自己的案子分给她一起做。
如果她离开律师行业非要恨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宋苛。
睚眦必报形容他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李主任还特意跑过来,讪讪道:“小苏啊,我把你的简历给了几个合作过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能有稳定收入。”
“你要不考虑先过渡一下,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苏糖将A4纸送给了同事,因为打印机太大,她抱着它坐地铁不方便,索性也不带走了,只将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又将这些年总结的笔记也都塞了进去。
最后拿起桌上的一盆绿植递到了李主任的手中。
“师父。”
“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答应了去朋友的公司做法务。”
“您放心我有韧性的很,怎么样我都能活下去。”
正说着,传来前台的呼叫声,“苏糖律师,有当事人咨询,请接待。”
苏糖一怔,这样指名道姓的呼叫,通常都是当事人指定了律师。
没想到自己离职这天居然会有点名要找自己接待的当事人。
苏糖放下手中的东西,和李主任一起来到接待室。
案子很简单,就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证据十分充足,有欠条、有录音录像、有转账记录,甚至转账记录上都备注了用途为借款。
但是标的额很大,两百万。
按照律所的收费标准,这个案子苏糖可以收十六万到二十万的代理费。
苏糖心中暗笑,老天爷到底懂不懂放她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自己离职了偏偏来了这样大的案子。
虽然很心动,但是苏糖在给当事人分析完情况后,还是向当事人表示自己已经离职了,并将这个案子介绍给了李主任。
一来是她已经答应了贺辰,二来是她清楚知道就算接了这个案子,自己的困境依然没有解决。
先不说这个当事人会不会在后期也和自己解除委托,就算没有,那自己之后依然是没有收入来源的。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最后她还是拎着自己的电脑坐着地铁离开了。
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宋苛手握着电话搭在耳边,听着电话里的人汇报着苏糖已经离职的情况,面色阴沉,握着钢笔的掌骨微微凸显。
是自己动作太慢?还是她的动作太快?
思索之际,当当当的三声门响传来。
他抬手抚了抚微微皱起的眉头,“进。”
周宴提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饭盒走到门口站定。
“宋总,林小姐差人送来的午饭,您看您——”
宋苛靠在椅背上,盯着周宴手中的饭盒神情阴冷到了极致,“丢出去。”
周宴跟了宋苛五六年,十分清楚这是宋苛发火的前兆,话不多说,拎着饭盒倒退着就要出去。
刚到门口,就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把放人进来的安保和前台全部辞退。”
“现在就去办。”
他的公司不是菜市场,林清婉的人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周宴退了出去,宋苛的手按在上腹,胃里传来隐隐的痛感。
医生说,藕粉粥对胃好。
......
早上八点,苏糖下楼的时候贺辰已经等在楼下,知道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还贴心地给她带了煎蛋三明治和咖啡。
直到二十多个体型和苏糖差不多的女孩走秀似的在苏糖面前展示衣服的时候,苏糖真的是被震惊到了。
她以为林清婉带着七八个造型师上门选衣服已经够夸张的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选衣服。
身穿制服的经理肃立在一旁,贴心地介绍着每一件衣服的特点和设计理念。
“苏小姐放心,模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样版,正版是绝对没有被人穿戴过的。”
一轮下来后,贺辰问道:“怎么样?如果没有喜欢的,还有下一轮,慢慢选,不着急。”
苏糖觉得这些衣服都很好看,而且自己只是穿一晚上,实在不必大费周折,立刻随手指了一件,“就这件吧。”
被指的模特立刻上前。
“苏小姐确定是这件吗?”
“确定。”
“好的苏小姐,请您移步到换衣间,我们将有专人为您服务。”
苏糖选的是一件月白色绸缎面料仿古希腊长袍的素裙,造型师在她的颈肩搭配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海藻般墨色的长发卷出波浪卷散在双肩。
妆造从早上十二点一直做到下午五点。
苏糖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贺辰正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腕上依旧缠绕着那串檀香木手串,双手交叠,坐在沙发上等待。
见到苏糖的第一眼,他的眼眸一亮,身体微微坐直,瞳眸微微颤动。
“真漂亮。”
贺辰由衷地夸赞,此刻的苏糖像月光下的玫瑰花,美得艳丽又超凡脱尘。
苏糖见他这幅反应,不好意思地笑道:“真不好意思,又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的荣幸。”
贺辰为苏糖披上驼绒大衣,开车前往丽水庄园。
巨大的宴会厅内,人们三两成群地站在端着酒杯一起谈笑风生。
周宴神色凝重地疾步穿过人群,直接坐电梯到顶层的包房,那一层是独属于宋苛的休息室。
泛白的指节下紧紧捏着的那个档案袋仿佛烙铁般烫手。
他查到了昨晚和二公子在海边举止亲昵的人。
是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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