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婆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她厉声呵斥:「萧统领,这里是国公府的灵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一个小小禁卫,也敢觊觎世子妃?」
萧玦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婆母,他只看着我,薄唇轻启:「我并非觊觎世子妃,而是应世子妃之邀,做她的依靠。」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意。
「好!」我扬声道,「今日当着诸位宾客的面,我顾清欢与萧玦统领便立下字据。我自愿散尽家财,换他入赘我门,此后,他便是我唯一的夫君!」
「你敢!」婆母气急败坏。
就在此时,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带着哭腔:「姐姐,万万不可啊!」
我眼皮一跳,只见我的表妹白若薇,一身素衣,哭得梨花带雨地从内室跑了出来。
她是我舅舅家的女儿,自小父母双亡,便养在我家。我出嫁时,母亲不放心我,便让她作为陪嫁妹妹,一同来了国公府。
平日里,她最是温柔体贴,与我情同姐妹。
此刻,她扑到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腿,仰着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
「姐姐,你是不是伤心过度,糊涂了?姐夫才刚走,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让姐夫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善。
我垂眸看着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因为火盆里的血字,又变了。
【白若薇装什么?昨晚还在沈昭远怀里说,等你死了,她就当世子妃。】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是她。
那个与沈昭远在「里面快活」的人,竟是我视若亲妹的白若薇!
难怪,沈昭远死后,她比我还伤心,日日守在灵前,说要替我尽孝。
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我缓缓蹲下身,扶起她,用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好妹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姐姐也是没办法。」
我拉着她的手,转向众人,凄然一笑:「你们看,我这妹妹,多好。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定会为我伤心欲绝。可我死了,我的万贯家财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要留给我这好妹妹,让她也像我一样,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吗?」
白若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头引到她身上。
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意有所指:「妹妹放心,姐姐不会让你陷入险境的。这钱财,还是找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来守护,才最稳妥。」
白若薇的身体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她,站起身,对萧玦道:「萧统领,可敢随我来,立下文书?」
萧玦颔首:「有何不敢。」
我们二人,在满堂宾客或惊或怒或鄙夷的目光中,并肩走向偏厅。
身后,是婆母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白若薇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恐的抽泣声。
一场精心策划的「殉情夺产」大戏,被我亲手搅得天翻地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偏厅里,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我亲自研墨,提笔写下招赘文书。内容很简单,我顾清欢自愿以全部嫁妆为聘,招萧玦入赘,从此他是我的夫君,需护我一世周全。若有违背,我可随时将他休弃,所有聘礼分文不退。
而萧玦,只需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将文书推到他面前:「萧统领,你看清楚了。这或许不是一桩美满姻缘,而是一场交易。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萧玦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文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我从不做后悔之事。」他将文书递还给我,「往后,叫我萧玦便可。」
我收好文书,心中大定。
有了这份当着众人之面立下的文书,国公府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我带着萧玦回到自己的院子「清欢居」。这是我嫁入国公府后,用自己的钱重新修葺的院落,里面的下人,也都是从我顾家带来的。
刚一进门,我的心腹大丫鬟银杏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方才国公夫人派人来,说是要……要清点您的嫁妆,说世子爷没了,这些东西都该归入公中!」
我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
婆母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世子妃,」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国公夫人有令,您名下的田产铺子和所有财物,都需即刻上交,由国公府统一保管。」
「哦?这是哪家的规矩?」我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我只听说过妻子亡故,嫁妆归还娘家。或是妻子犯下七出之条被休,嫁妆才能由夫家处置。不知我犯了哪一条?」
张嬷嬷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世子妃,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世子爷尸骨未寒,您就急着招赘,这传出去,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夫人这也是为了您好,免得您行差踏错!」
说着,她便对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院子里的箱子都给抬走!」
家丁们应声就要上前。
我院里的护卫立刻拔刀,将他们拦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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