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公府世子妃,嫁妆丰厚,富可敌国。夫君沈昭远,却在新婚一年后,暴毙而亡。
灵堂之上,我一身缟素为他哭灵,肝肠寸断。
火盆升腾的青烟里,忽然凝出几行血字:【嫂嫂在外面哭丧,他们在里面快活。这蠢女人怎么还不殉情?】
我擦干眼泪,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扬声道:「夫君新丧,我愿散尽万贯嫁妆,只求一位英雄好汉入赘我门,为我下半生寻个依靠。」
1.
满堂死寂。
宾客们的目光像无数根针,齐刷刷扎在我身上。震惊、鄙夷、看好戏的,不一而足。
我的婆母,当朝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这灵堂的白幡。
「顾清欢!你疯了不成!昭远尸骨未寒,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澄明。
疯?
真正疯魔的,是这满府的魑魅魍魉。
就在刚刚,我还沉浸在丧夫之痛中,为沈昭远流尽了最后一滴泪。我与他虽是家族联姻,但婚后一年,他待我温文尔雅,相敬如宾。我以为,就算没有浓情蜜意,也能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可他死了。
死得那般突然,前一夜还好好的,第二日清晨,人就僵了。
太医说是突发恶疾,回天乏术。
我信了。我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昏厥,只恨不得随他去了。
直到那盆为他烧纸钱的火光里,青烟扭曲,凝成血字。
【嫂嫂在外面哭丧,他们在里面快活。这蠢女人怎么还不殉情?】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他们在里面快活。
他们是谁?
里面是哪?
这灵堂之后,便是沈昭远的停灵柩的内室。
我攥紧了手中的丧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婆母的怒骂还在继续:「我们沈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媳妇!来人,把这个疯言疯语的女人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朝我围了过来。
我没有动,目光再次投向那火盆。
青烟袅袅,血字再现:【老虔婆急了,沈昭远可是她亲生的。她早就想让你陪葬,好独吞你的嫁妆。】
原来如此。
我的嫁妆,富可敌国。当初十里红妆从京城正阳门抬进国公府,整整一百八十八抬,震惊朝野。这些,全是我的私产。
我若殉情,或是被冠上「疯病」关起来,这笔泼天富贵,自然就落入了国公府的口袋。
好一个如意算盘。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婆母要吃人的目光,不退反进。
「婆母此言差矣。」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我并非不敬夫君,正是因为敬他,才不能让他死后还不得安宁。」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宾客。
「我一个弱女子,身怀巨富,夫君一死,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外有群狼环伺,内有家贼难防。与其让我这万贯家财被宵小之辈觊觎分食,不如拿出来,为夫君,也为我自己,寻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英雄好汉。」
「入赘我门,他便是我顾家的人。他日挣下的功名,是为我顾家光耀门楣。他护我周全,我助他青云。这有何不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个新寡之妇的无助与精明表现得淋漓尽致。
婆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当然知道我嫁妆单子在官府备了案,是动不得的私产。可她没想到,我竟敢用这种方式来宣告所有权。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略带磁性的男声响起。
「我愿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堂角落里,一个身穿玄色飞鱼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腰间佩刀,昭示着他皇家禁卫的身份。
我认得他,是宫里派来维持国公府丧仪秩序的禁卫军小统领,萧玦。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我:「世子妃所言,句句当真?」
我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贪婪,只有探究。
我重重点头:「当真。只要你敢应,我便敢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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