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我怎么不知道?”
谢泠姝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双狐狸眼夸张睁大,忍不住嗤了一声,“沈承和不过就是个穷书生,玩玩就算了,难不成真想娶我?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他?”
她语气轻蔑,说完又忍不住笑了声。
眼见好友露出狐疑神色,她啧一声,扶了扶鬓边步摇,“要不是那颗泪痣肖似那人,我哪有心思陪他玩这些把戏,你不知道,沈承和无趣得紧。”
谢泠姝说得起劲,锥心之言却字字扎在自己心间。
顾言述即将回到江南,她与沈承和关系只能到此为止。
她抬眸,目光复杂地落在门边。
一门之隔外,男人推门的动作僵在原处,面上已然蒙了一层寒霜。
“公子,我们还进去吗?还有,回程的时间,宫中催得很紧……”
侍从有些纠结地看了眼沈承和的脸色。
他牙关紧咬,手背紧绷到青筋显现,最后又无力松开。
“别跟她说我听见了。”
侍从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默默点头。
两人又安静等了好一会,沈承和这才抬手叩响厢房的门,“泠姝,我来接你了。”
“进。”
谢泠姝淡声开口。
等到男人出现在眼前,她这才微微皱眉,撩起眼皮看了眼窗外,“怎么来得这么慢?这都耽误多久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冲身旁小姐妹告别,随后才跟着沈承和离开。
望月楼底下,谢家的马车已然候在一旁。
她先一步上车后,便合上眼假寐。
江南天气多变,刚上车一会,外头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马车内太过寂静,连带着点滴雨声都像是敲进他心中。
怎么偏偏就是今天让他听到这些?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承和,我们断了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承和只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好半晌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身旁女子。
对方也正睁开眼,漠然看着他。
那张总是巧笑嫣然的脸,像是终于摘下面具一般。
四目相对间,沈承和只觉得心脏痛得厉害。
“我想知道原因。”他声音发哑,每个字都像是在刀尖滚过,才勉强从喉间发出。
他都打算跟她坦白身份,然后带着她一起回长安拜见父母了。
为什么偏偏止步在这个时候?
谢泠露出个古怪的眼神。
她双眉微蹙,毫不掩饰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末了才凉薄勾唇,哂笑一声,“一开始就说好了,我给你银钱供你赶考,你让我打趣解闷不是吗?现在不需要你了,还要什么原因?”
谢家乃江南望族,她的马车自是宽敞舒适,可话一说完,她头次觉得这马车还是有些局促。
这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恍惚间,谢泠姝竟生出些想要豁出一切,跟他离开的念头。
可她不能。
沈承和要去实现他的志向,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她也没办法舍下谢家千金的身份。
想到这,谢泠姝念头更确定几分,她叫停马车,转眼看向沈承和。
“下车吧,从今日开始,不必再来谢家,许你的银两明日会送到你落脚的客栈。”
她声音冷淡,似乎瞬间便从这些时日的温情中抽身。
沈承和有些呼吸不畅。
他深深看了谢泠姝一眼,到底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
“小姐,客栈那边说,沈公子昨日便退了房离开,不知去向。”府上小厮拘谨地捧着手中银袋子,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谢泠姝掀眸看他一眼。
银子都不要?
靠他身上那点家当,去长安的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这人怎么能这么犟。
“赏你了。”她红唇轻启。
小厮一喜,正要谢恩离开,却又被叫住。
谢泠姝眉头微皱,思忖一瞬道,“让人去打听打听,他要是有什么难处要花银子,不必问我,直接替他摆平。”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到这。
她在外玩闹,谢家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当真阻碍联姻,谢家不会坐视不理。
到那时,沈承和难逃一死。
早些了断,对谁都好。
谢泠姝正要叹气,丫鬟清笙便快步进内。
“小姐,出事了。”清笙神情有些纠结,看上去有些高兴,又有些为难。
见状,谢泠姝先将小厮打发走,随后才看向清笙,“慢慢说。”
“顾将军回来了,但……”
“身边还带了个女人。”
什么?!
谢泠姝瞬间站起身来,面色同时变得阴沉。
她冷笑一声,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在哪?”
“顾将军看样子应当是要定居长安了,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带顾家搬迁,眼下应该刚回顾府。”
清笙如实开口。
得到确切回复后,谢泠姝立刻往外走。
顾言述出征前,两家就已经商议好口头婚约,就算还没来得及下聘签订婚书,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都忍痛把沈承和赶走了,顾言述凭什么堂而皇之带着人回来?
难不成真以为谢家的脸面是能被他随意踩在脚下的?
还是说,他就那么天真,以为打一次胜仗就有资格**两家共赢的婚事?
谢泠姝险些气笑。
他不喜欢她,她又何尝看得上他。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非得给她找不痛快。
——
“胡闹!你和谢家小姐婚事已定,岂容你朝秦暮楚?”
老夫人沉喝一声,手中拐杖重重落在男人背上。
她毫不留手,拐杖打在背上发出沉闷声响,然而受刑之人却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谢泠姝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若非她来的突然,又没让人通传,她差点就要以为这是做戏给她看了。
“顾老夫人。”谢泠姝轻声唤了一句。
她看向顾老夫人的神色还算缓和,但转眸看向顾言述时,眼神已然凝成冰。
在他身旁,还站着个手足无措的青衣女子。
她面色慌乱,一双手悬在半空,像是想帮顾言述,又不敢擅动。
眼见谢泠姝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她面上惶恐更甚。
谢泠姝打眼一扫,见女子惊慌失措,她顿感无趣。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结果顾言述就为了这么只兔子,要和谢家闹崩?
眼光还不如她。
这脑子当真让人难以理解。
等顾谢两家婚事定下,大婚之后再将人收房便是。
纳个妾而已,随他去又如何?
>